这便是宫中最德高望重的太医——孟太医，此刻他正低着头，仿佛肩上扛着千斤重担。
"孟太医！"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只见玉冠束发、一袭明黄蟒袍的秦子烨快步向他行来，身后还跟着低眉顺眼的贴身的太监德全。
宫中的深秋自是霜寒露重，且看这两人的衣襟都略微洇湿，想必是在此等待了许久。
更不说此时秦子烨的双眉紧蹙，脸上写满了担忧，让人简直无法相信这是大楚皇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，反倒俨然是一个为父担忧的平凡孝顺孩子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孟太医面前。
"父皇他......"秦子烨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，"苏醒之后情况如何？"
孟太医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，抬头见是太子，连忙稳了稳心神。
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，只听他长叹一口气，道："陛下虽然已经转醒，但是......"
话未说完，他的目光便黯淡下来，沉重地垂下了头。
这一刻的沉默胜过千言万语，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：楚帝一向身体不好，如今又是一场大病，只怕如今会对寿命有着不小的影响。
闻言，秦子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："敢为孟太医，眼下可否让本宫进去探视？恰巧有一件紧急情报，需要父皇定夺。"
孟太医闻言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慈祥，缓缓开口道："太子仁孝至深，老臣深感欣慰。只是陛下的病情来得凶猛，恢复起来却如抽丝剥茧般缓慢。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太子若有要事禀报，尽管进去便是。只是......"
他顿了顿，"还望太子殿**恤龙体，不要让陛下过于劳神。"
"多谢孟太医提点。"秦子烨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。
待孟太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，一个身着太医服的中年男子从暗处悄然走出。
他的步伐轻盈，虽然相貌平凡却面带谄媚，正是先前与兵部尚书一同出现在太子东宫书房的王太医。
秦子烨并未转身，仿佛早已料到对方的出现。
只听他淡淡问道："药可备好了？"
王太医恭敬地躬身，压低声音回答："回禀殿下，微臣已在孟太医的药房中添了几味药材。这些药材单独使用无甚大碍，但若与陛下寝宫中的龙涎香相互作用，日积月累下来......"
"很好。"秦子烨轻轻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"还有一事，"王太医继续道，"微臣近日去东宫为沈良娣诊脉，发现她已有喜一月有余。"
这个消息让秦子烨眼前一亮，他沉思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"父皇初醒，阿音便有喜信，看来这个孩子当真是个福星。"他顿了顿，"传旨，晋沈良娣为太子侧妃，待她生产之后，便开始协理东宫事务。"
一旁侍立的太监德全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，转身离去。
待王太医退下后，秦子烨整了整衣冠，推开了楚帝寝宫的大门。
寝宫内，香烛袅袅，檀香与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动。
秦子烨步履轻缓地穿过重重纱帐，每一步都踩地极轻，仿若担心吵醒了殿中之人。
透过薄如蝉翼的帷幕，他看到了那个自己日思夜想要取而代之的位置——传说中九五至尊的龙榻。
微微眯了眯眼，他只觉得此时上方多余之人看来竟无比碍眼。
此刻的楚帝正卧在榻上，鹤发衰容，形销骨立。
那张曾让百官俯首、让敌国胆寒的面容，此刻却憔悴得令人心惊。
他的双颊深深凹陷，眼窝四周笼罩着一层青黑，嘴唇也失去了血色，显得苍白干裂。
"儿臣参见父皇。"秦子烨躬身行礼，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。
这一刻，他仿佛只是一个不小心真情流露搬为父亲操心的儿子。
闻言，楚帝微微动了动干枯的手指，示意他起身。
秦子烨缓缓抬头，眼中甚至泛着晶莹的泪光："父皇龙体欠安，让儿臣好生担忧。这些日子，儿臣茶饭不思，处理日常处理政务，便日夜在太庙为父皇祈福。"
说着，他快步上前，跪在榻前，小心翼翼地抓起楚帝的手，声音哽咽："看到父皇如此憔悴，儿臣心如刀割。"
楚帝虚弱地咳嗽了几声，想要抽回手，却发现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力气。
他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，沙哑着声音道："无妨，朕已经好多了。"
"父皇说笑了，"秦子烨轻轻为楚帝掖了掖被角，神色关切，"儿臣方才遇见孟太医，他说父皇需要静养，不该操劳政事。只是......"他故意顿了顿，面露为难之色。
"有什么事，但说无妨。"楚帝的声音虽然微弱，但仍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。
秦子烨站起身，整了整衣冠，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变。
眼中不再是刚才的温情脉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戾气："父皇，是关于边关将领林献音的事。"
楚帝微微皱眉："林献音？她如何了？"
"根据密报，"秦子烨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，"林献音暗中与南蛮勾结，欲图不轨。儿臣已经派人暗中调查，证据确凿。如今边关形势危急，此事不容耽搁，还请父皇定夺。"
烛光在风中轻轻摇曳，投射在秦子烨的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低着头，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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朔风呼啸，黄沙漫天。
边关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浑浊的黄纱笼罩，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势若隐若现。
林献音一行人策马缓行，马蹄踏在干裂的土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沙，不断拍打在众人的铠甲上。
林献音身着一袭墨色将军甲胄，英姿飒爽地立于马上，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。
她的身后，是袁枚和一众将士，还有不久前急匆匆赶来报信的沈敏之。
袁枚忽然勒住缰绳，目光凝视着远方若隐若现的一队人马。